罗伯特·亚当斯,生于1937年,按年龄来讲,已经是83岁的老爷子。既然他看起来已经是上一个时代的摄影家,那为什么在谈论当代摄影时却常常被人反复提起?

作为在摄影史上无法绕开的一位大咖,“新地形学”和无表情摄影美学的代表人物之一,罗伯特·亚当斯40年的摄影生涯都在拍摄美国西部遭人为破坏的风景,他一直是艺术摄影领域的大热IP。

美国摄影师格雷戈里·克鲁森(Gregory Crewdson)称他的照片塑造了人们对美国景观的理解。2009年,他荣获哈苏国际摄影奖,该奖评价他是“近四十年来最重要和最具影响力的摄影师之一。”

他的作品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,但是有共鸣之人却非常着迷。他的作品之所以呈现出这般面貌,是有它多方面的成因。

比如,观念先行、关注日常、汲取美国19世纪和现代摄影的遗产,却又并不极端地表达他的批判态度。

罗伯特·亚当斯无法对人类肆意破坏自然的行为视而不见,无法对日常社会的伤痕闭口不谈。这种悲天悯人的情感迫使他诉诸摄影,一边对现实满心忧虑,却还对人类的未来仍然抱有期待,是无表情,是冷静,也是矛盾与保留。

他从蒂莫西·奥沙利文的早期探索中汲取良多,又受到爱德华·霍普、尤金·阿杰、多萝西娅·兰格和爱德华·韦斯顿的影响,并与安塞尔·亚当斯和沃克·埃文斯有着微妙的羁绊,但归根结底,罗伯特·亚当斯更像是阿尔弗雷德·斯蒂格利茨的门徒。

在我看来,摄影美学流派的迭代,并非后浪淹没前浪,也不是一道道鸿沟将历史一段段切开,自此泾渭分明,而是如同一条暗河,似乎行至某处消失了,却又从别的地方涌出地面,但其实一直是同一条河流因不断地吸纳、演变、发展而奔流。

就美国风景摄影这条大河来说,上游发源于蒂莫西·奥沙利文等人的早期西部探索,中游是安塞尔·亚当斯等人的直接再现,途经“朝向社会的风景”之后,进入下游的“新地形学”,接着“新彩色摄影”与“公路摄影”两条支干逐渐汇入,合流演变,成为一个完整发展迭代的摄影脉络。

这一路不断变化的是地景,也是摄影师对自然的态度,和对人类自身发展的态度。罗伯特·亚当斯是承前而启后的摄影师,他是美国风景摄影这条河流下游的起始坐标。

而新地形学展览的主题——人为改变的风景,深远地影响了世界景观摄影的发展,也包括千禧年之后,现代化进程加速的中国。

作为后来者,我们遇到了前辈在半世纪前遭逢过的类似困境,产生了相似的思考和情感,同样试图诉诸摄影表达,不期而遇、不谋而合地产生共鸣, 使罗伯特·亚当斯的观念和形式作为范例被不断回溯、研究与模仿,直接影响了中国当代景观摄影的面貌。

作为本领域的起始地标,先行者走过的路,总是不断地被致敬,至今少见有突破。

关于他的讨论和争议从未停止。但罗伯特·亚当斯并不是一个孤例,他是这股潮流在摄影领域的一个表现。

这些现象的根源,在于第二次世界大战(尤其是杜尚)之后,时代的剧变促成艺术的转型,它是现代艺术与当代艺术的分野。摄影紧随绘画之后,完成了对自身本体语言的探索,开始将目光由艺术的自律性,转向对社会的关注,从“摹仿”和“再现”走向“表达”。

罗伯特·亚当斯横跨现代摄影与当代摄影,他践行了斯蒂格利茨的“直接”和“等价”两个观念,沿着摄影的客观再现向主观表达继续前行。

他的作品、新地形学以及受其影响的当下景观摄影,如同一面镜子,照见人类纪时代中用力过猛的现代化者,给地球留下的瘢痕、带来的伤痛,以及给自己预留的未来。

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摄影专业硕士,英国桑德兰大学传媒学院媒体制作专业学士。2019年,作品《人为黄土》入选“TOP20·2019中国当代摄影新锐展”;作品《最后的海草房》入选国家艺术基金青年艺术创作人才资助项目。曾在《摄影世界》杂志担任撰稿人撰写摄影古典工艺专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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